翻到日记里的最后一页。我用了一整天的时间,看着琳给我留下的日记。
“忘了我,再找一个爱你的人。好好过。”
那是琳离我而去时,所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。每当忆起这段往事,心里都油然而生出一阵悲痛。
今天是情人节,我仍旧是一个人过。一个人独守着那间曾经是我和琳同居过的楼阁。
琳是从这间屋子离开的。屋子里的每一件物事都没移动过,虽然她不再回来,但我仍抱着这份不可能的幻想——希望我守在这的夜晚,她能回来看我一眼。
房东说她是个不幸的人,她住过的这个房间会给大伙带来霉运,准备不再对外招租了。我不解,至少和琳的那段日子是快乐的。我用更多的租金,在这续租了一年。一年来,守在楼阁的每个夜里,只有台前电脑显示屏是亮着的。因为我希望为我开灯的人是她,也希望电脑里收到的是她发来的邮件。
然而,这一切都不可能了。明天,房租就到期了,我也将离开这个城市,带着那份仍未有归属的心,继续流浪……
乘着收拾家当的空子,我翻开了琳的那本日记。日记里有琳的照片,照片上的人很自然,也很悠闲。只是有一点,那是我一直未敢向她开口的问题。她的右眼有些偏小,在相机的闪光灯下便显得不是那么的有神。似乎含有某些无言的哀伤。
是天生如此,还是曾经创伤。琳在的日子,我很想问她,又怕勾起她某些不愿诉说的往事。时而旁敲侧击的暗示,只是想让她自己愿意说出答案。然而,事实的发展并不如我所愿……
往后的日子,只能说是越过越勉强。她好像是在勉励支撑着一个即将倾倒的局面,而我竟然还不知趣地,对着生活中的每一件琐事,任性地报怨。
琳告诉我,和我在一起的日子,她无怨无悔,唯一的无奈就是不能和我一路同行。因为她快支持不下去了。
听到琳像是告别的话,我愣住了。第一次,我向她乞求。乞求能回到从前,我说我会好好对她的。琳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点头后便拥紧了我。然而第二次,当琳试探性地提醒我时。我发疯了,我知道她是要我提早做出她离开后一个人生活的准备。那一次,我大骂她,不留余地的污言秽语全都倾泄于她。
琳走了,她是哭着跑出去的。那一夜我很后悔,但也无济于事,因为我不知道琳的下一站是哪?她本也是个喜欢在各个城市间流浪的女孩。只因一次偶遇的机缘,流浪的我们在流浪的城市相识,直到在此地同居。
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琳了,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,身上盖的被毡、桌上营养的早餐、以及琳那带着甜甜酒窝的笑容,都在告诉我这一切不是做梦。
琳没有抱怨昨天的事,更没有提及一个字眼。只是在我即将出门上班前,给我留下深情的一吻。
我的工作是随性的,提早回来,主要是想弥补昨天的过错。琳的工作更写意,全是一枝笔杆写生活。我想她今天该在家吧,便特地选上九朵玫瑰,为能祝愿我们的爱情长久永远。也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,我没挂电话回家。
才进家门,看见从门逢塞进的账单,我有点失望——琳还没回来,该是一早就出去了。我想她是去送她那篇几天前才写的稿了吧。那篇《一个人的情人节》我才看过,写的是一个女孩失去了男友后孤守着每一个夜晚,直到一年后的情人节来临。男孩虽然在那个情人节的夜里回来了,但他们的见面就像是一个过眼云烟的梦境。男孩在第二天依旧离开了,带走了女孩最后的依恋。他要女孩重新开始新的生活。
辉被夕云,红霞从窗台映入阁楼的时候,琳回来了。看到我送上的九朵玫瑰,琳显得有些无措,但她还是笑了,只是她的右眼那份黯然的眼神背叛了她的心。琳也看见我似有所觉的神情,赶忙把手中那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纸张揣进裤兜。
她这样的反应任谁也瞒不过。这一刻,我忘了提前回家的初衷,一把撇开手里的玫瑰,抄起她伸进裤兜的手,并夺过她手里的那张纸。
情书,一定是哪个男人写给琳的情书,以至让琳生了异心,要离我而去。
我心里恨透了琳的不忠,也恨透了自己竟对这事茫然不察。可当我摊开这已被揉皱的纸张,我纵使有千万句怨恨的话,也只能对自己说。对于琳,我只能说,让我再爱你一次吧!
她的要求,我无不答应;我的要求,她也无不答应。因为她也确定了她将离我而去的日子。
琳的日记里还夹着一张揉皱的纸张,正是那天我从琳手里夺来的“情书”。这是死神给她的情书,一张来自医院的化验单:脑癌,晚期。
琳说她右眼的毛病,最初是因为切除一个小小的脑瘤手术引起的。由于顾及到视神经,手术上做了些保留。然而这个保留,却使得残留的癌细胞扩散……
琳在拿到化验单后就再也没去过医院了,每天都守候在我们居住的楼阁里,直到她的最后一个情人节来临。她是在一年前的那个情人节走的。那个夜晚,只有我和她。整个楼阁上只有我俩相拥着等待黎明……
看着手上的化验单,以及琳尚未送出的书稿,我不禁希望琳能在一年后的这个情人节的夜晚出现,哪怕只是在梦中。毕竟这也是琳自己的遗愿。
一个人的情人节,空荡荡的楼阁,只有我和即将随我而去的行李。
我会继续我的流浪。琳,在那遥远天国的你仍会守护着我吗?
2004/2/14 上海徐汇




